(相关资料图)

龙泽巨 

父亲以87岁高龄寿终正寝之后，救治母亲就成了兄妹们的一件大事。母亲比父亲年轻9岁，但身体比父亲差，患着严重的肾衰竭和风湿病，所以我给她订下的近期目标是活过85岁。我对兄妹们说：“人生在世不容易，要尽量让母亲多活几岁。母亲带我们长大吃了多少苦啊，我们一定要孝敬好母亲。”

我读中学时是平生以来过得最困难的时期，点点滴滴都摄录在大脑的优盘里。那是20世纪70年代的上半期。吃粮食全靠大队下面的生产队分配，但那时粮食产量低，早稻亩产200多公斤、晚稻亩产100多公斤，还要上交爱国粮。家里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吃的主食是红薯或灰萝卜，米饭只是“附录”。但这“附录”也常常断饮。母亲天天都要拿着米升子到本生产队或邻近生产队的农户家去借米。她脸上强堆着笑，请求乡邻们借上一斤或半斤大米，然后回来拌着红薯或灰萝卜丁一起煮。那煮熟的灰萝卜丁，因为没有放置食油和盐，腥味扑鼻，十分难吃，母亲总是把米饭盛给我们兄妹吃，她和父亲就吃红薯或灰萝卜丁。母亲又要出工干农活，又要忙家务。母亲身体差，干农活时常常上气不接下气，回家后还要洗衣、做饭、纺线、喂猪，在屋后的菜园种菜。母亲缝补衣服或纺线常常到深夜。但母亲精神却很乐观。她信佛，常常对我说：“我过了40岁，家里就会时来运转，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但她过40岁后，家里的日子还是困苦不堪，我就问她为什么，她就不作声了。

进入改革开放时代，农民的日子开始好起来，除了大哥继续当纯农民外，我和三哥、大妹通过读大中专学校成了国家公职人员，二哥一直当着乡村医生，小妹当了个体户，日子有了很大的转变。但母亲仍然辛勤地劳作，种田、种菜，自食其力。60岁后，还开了几年的小商店维持生计。

父亲去世后不久，母亲的肾衰竭就发展成了尿毒症。除了每天服药，每隔4天要透析一次血液，每隔半月要更换一次血液。为了母亲不再劳累，我们专门给她请了一名本村大妈给她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种菜、陪她聊天。感谢同村的乡亲们，每天都有老人到我家陪母亲聊天、看电视。母亲除了发病时日，只要更换了血液或透析了血液，精神矍铄，能吃能睡，能听能劳动，但一旦发病，她就会说胡话，神志不清。因此，我请三哥和大妹一定要按时带母亲到县人民医院或是中医院透析和更换血液。

筹资成了大问题。母亲治病、生活和请大妈陪伴的费用，每年要花80000多元。感谢国家政策好，每年可报销大病补助费35000元，住院费可报销70%，尚缺30000多元。没办法，我只有一方面利用双休日到一个民办培训学校兼课，一方面求助于常德市民政局和临澧县民政局，每年分别补助10000元和5000元。

三四年后，母亲的病越来越重，透析血液变成了3天一次，而且每年都要来常德住院五六次。大学毕业以来，我是每月回去看望一次父母。现在母亲在常德住院，我每天中午或晚上都要去陪她吃饭。我牵着她的手，从病房走到街上，横过高山街，到对面的德老家小吃店吃饭，每次她都能都吃一些荤菜和蔬菜，吃一小碗白米饭，而且是自己吃，不要别人喂。所以，我相信母亲能活过85岁。

去年10月，母亲度过了85岁生日，我又给她规划了第二个人生目标：活过90岁。但今年春节前，接她来常德住院，她每餐只能吃一碗白米稀饭，不再吃荤素菜，而且嚷着不要再给她治病了，坚决要到父亲“那边去”。不过出院时精神已恢复正常。春节期间我回老家陪伴母亲，刚回常德，母亲又重病发作，又接她来常德住院，恢复正常后又送她回去。可刚回去两天，母亲的病又大发了，而且没有来得及接到常德住院就过世了。

三哥和大妹告诉我母亲去世的消息，我带了妻子、女儿急急地赶回去。母亲的遗体已放在棺材里，乡亲们忙着丧事。但我怎么也不愿相信母亲是真正地去世了。我把手伸进棺材，揭开盖在母亲脸上的白纸，看见母亲一脸苍白的躺在那里，希望她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来；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揭开盖在母亲脸上的白纸后，发现她还是没有醒来，我不得不相信母亲是真正离我们而去了，一种巨大的伤痛涌上心头。